那些日子 渐行渐远
今年是在南方过的年,听见外面冷冷清清的爆竹声,感觉不到太多温暖和喜庆。想家的心一发不可收拾。思绪也跟着飞回到过去。
小时家里很清贫,有些岁月还有着煤油灯作陪。依稀记得腊月里的晚上,经常是外面的火坑旁坐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顽皮的小家伙们已经跟我一样,早被送到床上安歇了。他们拉着家常,伴着火坑里面的熊熊大伙,脸被烤得发烫,柴火需要不时地动一动,不然烧没了就塌下去了。我一夜无梦地醒来,必然是爸爸妈妈正为过年忙活着,挑水,从房子旁边的水井一担一担地往家里的水缸挑,要洗的东西多着呢,有猪头肉有干海带有鸡有猪腿,有年糕,各种青菜。
年货是一定要提前准备的,那时的物资仿佛特别稀缺,通常只有甘蔗,炒米,爆米花,没有很多的糖果,隐约记得就软糖硬糖之分,水果也就是梨,苹果,桔子。年纪稍微大点的时候有年爸爸买给我们两姐妹一斤香蕉,我们收到抽屉里看谁留得久,都舍不得吃。还有次,妈妈严格地配给,一天只拿出来四个桔子,一人一个,结果一大筐桔子烂了一半在柜子里,成为我和姐姐日后常常说妈妈过分节俭的把柄。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的时候,开始随着爸爸妈妈去找别人家一起打年糕,推豆腐。打年糕的有一个环节是将许多做好的年糕团子密密麻麻地浦在一张抹满了清油的大桌子上,然后在年糕上面倒扣一张同样抹满了油的桌子,这时候,小孩子们就有得威风施展了,一个个都被大人举了上去,开始在倒扣着的桌子背面卖命地踏,这样,过不多时,年糕已经成了圆圆的饼。当时的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有此权力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大人们提供给我们的一种娱乐吧,看着自家的小孩开心自在,大人心里的甜蜜一定加倍了。
还有推豆腐,要磨石膏,将石膏水掺进去。往往我们都会乘上一大碗豆腐脑来吃,放上盐,再加上辣椒粉。后来到了武汉读书,有天早上在食堂吃豆腐脑,问食堂大叔怎么没有辣椒和盐,他看我象看外星人的样子终于让我明白,原来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这么吃豆腐脑,用糖同样可以,哈哈。
那年,我们还住在山上,过年下了好大的雪,门前的梨树上漂亮极了。梨树下面的桌上供着一盆猪头肉,拜完祖先就开始吃年饭了。很奇怪的是我们从来都是年三十的大清早就起来准备年夜饭了。据爸爸说那是因为咱陈家的祖先当年从江西迁到湖南来的时候,是第一个到的,也就是天刚刚亮的时候,所以后来的子孙们就将年夜饭定在早上来吃,以纪念这个伟大的第一吧。爸爸总是很早很早就起床开始准备年夜饭了,一准备好,就放鞭炮,表示这家已经可以吃年夜饭了。爸爸说越早越好,越早证明今年越发财。而放的鞭炮渣,那可不能三十这天就扫,这叫财气,一扫,来年的财气就没了。每次想起爸爸讲这些习俗跟规矩的时候,眼前就浮现他那严肃的表情,虔诚得不行。
大年三十的晚上,是铁打不动的守岁。在没有电视机的岁月里,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坚持到十二点的。记忆中爸爸很会讲故事,他讲的人熊外婆的故事,现在还记忆忧新。估计当年就是爸爸的一张嘴鼓励我们一直等到了十二点。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最后可以拿到压岁钱哦。妈妈会拿出崭新的钞票,不多,几块几块的那种,但是足够让我们两姐妹满足得笑着入睡了。有了电视机之后,守到最后一刻变得相对比较简单,看春晚,相信是很多家庭的必备节目。所以,当有人说要取消春晚的时候,我怀疑绝大多数人会抗议。当它成为习惯,一旦改了,心仿佛也空了。十二点还没到的时候,就好多人开始放烟花爆竹,声音慢慢大起来,最后电视的声音都被盖住了,而我和姐姐,早按奈不住,拿起准备好的烟花比赛一样地放起来,满天的美丽,绚烂至今。
初一,一般都不会出门拜年的,一家人围着火炉看电视,有时还打牌。如今的我可以打升级,还是妈妈的功劳,她手把手地教我摸牌,教我出牌,为的是一家四个人刚好打升级,可惜我不是打牌的料,只会按规矩出牌,往往谁跟我谁就输。所以一般不打升级,就三打哈,理所当然,如果不是我运气出奇地好,还是我输,但是能博爸爸妈妈姐姐一笑,我输也输得开心。
初二的日子是给长辈们拜年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初三就是几个舅舅,叔叔,一直从最亲的拜到不那么亲的。每家都会背一个背篓,放上一块腊肉,一包烟,酒,一些水果,一袋糕点之类的,等到吃了饭拉完家常要离开的时候,主人家就会给小孩子们一点打发钱,从很小时候的五块涨到之后的百块,也标志着大家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了。记得外婆后来一把年纪了的时候,妈妈让我们不要她给的压岁钱,外婆就将钱悄悄塞到背篓里面。每次拜年回来之后我老跟姐姐比谁收到的压岁钱多,其实这些钱后来都变成了我们的学费,因为家里没有钱。
初一到十五,终于走遍了所有的亲戚。也到了上学的时候了。
这样的日子,是学生时代每年每年乐此不疲地期待着的。
上了大学,每年就是站火车都要站回去,也是为了再重温那些节日的气氛。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新的一年,新的学习,新的生活,也已成为了习惯。
这个初五,又开始上班了,打电话给家里,问候爸爸妈妈,听得到他们的牵挂,还有家里的一丝丝冷清,少了两个女儿承欢膝下的热闹。我知道,那些一天一天数着年关的日子,那些拼命赶寒假作业为了一个舒坦假期的日子,那些上街买年画装饰屋子的日子,那些一家人看着偶尔精彩偶尔鸡肋的春晚的日子,那些跟随爸爸妈妈到处拜年,害羞地叫舅舅舅妈的日子,已经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