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还住在山上。姐姐在村里的小学念书,我就跟村里的小孩们玩。
下面半山腰有户人家,有两兄弟,跟我们姐妹差不多年纪,大的叫进仕,小的叫进财。他们家很穷,很穷。他们的爹得了重病,据说吐血吐了一大盆。但是,没钱,没得治。长年累月地躺在病床上。相反,是他们的爷爷,在山下的煤洞里面拖煤,赚一点点钱来养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儿子们倒是还孝顺,可是,他们的娘跟人走了。
那时去他们家,有条狗老在外面守着,进财就帮我把狗牵住了,我们在他们屋后爬树,玩捉迷藏,现在想来,幸福是跟钱没有一点关系的,那时的我们很开心,一天很快就过了,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姐姐和我就常在他家吃饭,菜是没有的,只有用地里的油菜煮了拌饭,可是我们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六岁多就来到爸爸上班的小镇上学了。每年回去一两次,偶尔暑假回去看望奶奶的时候也会看到两兄弟。这个时候,大家都上学了。两人的差距也就有了,进仕每天只知道玩,进财则是个好学生,快升学了,两兄弟因为家里没钱,就说不读了。山上的人都说可惜了进财这个能读书的娃,就这样辍学了。
我初中的时候,每次寒暑假回去,都会找两兄弟玩,一起打牌什么的。这个时候,进仕让进财去放牛羊,进财一句话都没有,他很听哥哥的话的。天黑的时候,进财才回来,饭都没吃,跑来跟我们一起玩。他很腼腆,没有哥哥那么圆滑,不过,村里人都更喜欢他一些。
我上高中的时候,两兄弟跟着村里的几个后生也南下打工了。以后过年回家就再难以见到。回家问起,都说,老大什么都没有寄钱给家里,相反,老二每个月的积蓄都留着,过年前一次性地寄回来,说让爹看病的。
后来,我上大学了,听说老大在外面赚不到什么钱,回来了。可是,也没有找到个适合的工作,就到处晃来晃去的。老儿进财应了他的名字,还是每年每年地往家里寄钱。
出来工作的那年八月,给妈妈打电话时,妈妈随口提到了进财,她说,那个可怜的孩子啊,在外面打工,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好像是白血病,被送回来了,还跟着个女朋友。送回来几天,就去了。现在,女朋友跟着哥哥呢。
突然就哭了。
那个跟我年少时候有过一段交集的人,竟然有了这么不同的人生轨迹。他那么勤奋,那么踏实,那么善良。没有对不起过谁,除了自己,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就这么早早地走了。
一直想将他的故事写下来,却找不到一个好时间,一个好名字。
今天听到那首《蝴蝶来过这世界》,就莫名想起了他。
在天国的他,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可以好好地休息,好好地为自己生活了吧。
不要。。嘿嘿。。放在这个角落,表示对他的悼念吧~~